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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回?英雄大會九陰功

史紅石聽殷野王出言挑戰,卻是大費躊躇,自忖自己于降龍十八掌的精要不過得了四五成,實非這殷野王之敵,卻也不堪示弱,揚頭道:“本座奉陪便是。”

少林方丈圓覺合什道:“阿彌陀佛,鷹王若感手癢,貧僧領教一二。”他也知史紅石比不過殷野王,是以出面接過。

楊逍道:“野王,咱們并非生事來的,待范右使的過節一了,咱們便下君山,一切舊帳等武林大會后了斷不遲。”

殷野王見圓覺出頭,知非善與之輩,范遙已成如此模佯,自己若再折在少林手上,四人恐怕都要埋尸此處了。躬身頜首,恨之不已。圓覺見他不再出言,也不堅持,又望向段子羽。

范遙調息了頓飯工夫。情知內傷頗重,挺不過二、三掌了,傷勢雖重,豪情卻增,緩緩站起身來、又向段子羽走來。

眾人都不禁為他難過,霎時間似乎忘了他是人人欲得而誅之的大魔頭。

范遙緩緩拍出掌去,段子羽也頗服其豪勇,若非歐陽九死在他手上,實也不愿再出重手。

兩掌相觸,范遙直飛出去,如斷了線的鳳箏,一大口鮮血噴在地上,淋淋漓漓,足有一丈,雪地上紅白相對,煞是恐怖。

人群中忽出一人將之接下,放在地上。眾人見此情狀,俱知他已內臟破裂,縱然此時罷手救治,恐怕一身武功也將失去,遑論再對掌了。但十掌之數未滿,只要范遙不死,或不出言認輸任雙方處置,殷野王等也無法出面。

武林群豪見段子羽神威凜凜,連敗韋一笑、范遙兩大絕世高手,卻無一人喝彩,隱隱都有些懼怕,有些人竟盼出言饒了范遙。

大家正怔神間,范遙忽從地上站起,片刻之間紅光滿面,宛如好人一般,連楊逍等也愕然,武林群豪更感詫異莫名,匪夷所思,不知這是什么魔功。

段子羽擊出他時,已感他內力衰竭,一掌必震得他五臟碎裂,不治而死,已不想再發掌了。不虞他重又站起,居然沒受傷似的,震駭更甚,凝神望去,已明白了幾分,卻不相信會有這等奇事。

范遙精神一振,緩步走過來,一掌擊出,居然罡風涌蕩,段子羽一掌擊實,連退了五步,雙腳連環旋轉,踏著天禹罡步風,御下這威猛無侍的掌力。

大家齊感咄咄怪事,段子羽忽然飛起,怒鷹攫食般撲向對面人群中,喝道:“吃我一掌。”此時范遙卻虛脫般委頓于地。

人群中突地搶出一人,伸掌相對,段子羽被騰空震回,那人來至場中,背起范遙,騰空而起,一個起落間已不見蹤影。

在場中人無一人看清此人面目,但見其來去如龍,出手似電,功力高絕,都怔住了。

楊逍、韋一笑、殷野王忙銜尾直追,雖知來人絕無惡意,卻也不能任由右使落在外人手里。

華山二老、史青、史紅石忙來至段子羽身邊,紛紛問他有無受傷。

段子羽運氣暗察,倒一無異狀,真氣運轉自如,略無窒滯,搖了搖頭,卻仍是滿腹疑竇,心下兀自驚駭不已。

他來至宋遠橋面前道:“宋老前輩,武林中若論見聞廣博、見識豐瞻,自然當推前輩了,不知武林中可有這樣的奇人,能于一丈之外將真力透入一個重傷欲斃之人,使之能剎那間重為高手?”

眾人均感他問的匪夷所思,世上哪會有這樣的奇人,但默思范遙重傷欲斃后,陡然振發神威,將段子羽震退,又都覺得或許確實有之。尤其那位搶走范遙的高人,不但:掌震飛段子羽,而且來去如風,在場之人無一看清他的面目,都心中駭絕,此人之武功當真已至不可思議之境界。

宋遠橋沉吟有頃,緩緩道:“說句托大的話,放眼武林,或許只有老朽的恩師有此深不可測的功力。可他老人家早已屏絕世緣,不著俗塵,斷不會作此等事。天師教張正常教主、張宇初少教主亦是兩位不世奇人,只是無緣見識過這兩位的武功,推斷起來,或許也有此能。但這二人斷不會與段掌門為難,老朽見聞寡陋,實在想不出還有哪位高人。”、宋遠橋想不出,旁人更是難測端倪,雖然滿腹狐疑,也無可如何。好在段子羽大敗韋一笑、重傷范遙,大挫明教銳氣,除武當派外,無不揚眉吐氣,愉悅無限。

段子羽籍此一戰、聲震武林,身濟絕頂高手之列,少林圓覺、空智、武當四俠和丐幫傳功、執法長老亦成服其功力之猛,藝業之精。華山派衰落數十年的名頭一夜間達至巔峰,隱隱然已與少林、武當、峨嵋、丐幫相抗。

第二日上午辰牌時分,中原武林大會如期舉行,武當四俠和史紅石共坐主位,主持大會,左首側位是少林、崆峒,右首側位是峨嵋、華山、昆侖,其余小門小派則趨下風而坐,峨嵋百劫師太雖未到來,但其席位仍虛設,以免失了禮數。自然也不會有人斗膽搶這席位來坐。

宋遠橋先申明大會的宗旨,乃在消解各門派間前嫌舊衍,天下英雄面前,無論門派強弱,自會得還公道,一俟此會一了,各門派間便不得再轉相尋仇,毆殺不止,如有犯者,天下共誅之。

群雄來此之前,便已盡念此宗旨,此時一體贊同,不少力弱人少的小門派,更欲籍武當、丐幫之勢向強敵討還公道,更是鼓掌歡呼不絕。

有人從坐中而起,大聲道:“宋大俠,若有人與武當派有梁子,能否訴諸大會解決?”

眾人無不訝異,循聲一看,乃是葛氏五雄中的葛無憂,不禁失笑不止。此話若是旁人所說,無異于與武當派過不去,但這五兄弟一向嬉鬧慣了,誰也不以為異。

宋遠橋捋髯笑道:“武當派有什么了不起,便是有人與宋某有過節,盡可在天下英雄面前,將宋某之過數說出來,只要大家都認為宋某該死,宋某人當即自刎謝罪。”

眾人哄然大笑。宋遠橋為人和氣,處事公正,雖行俠數十年,卻從不傷人,他修真養性,涵養極深,與人相處更是一藹然長者,可敬可佩,若說有人與他結有梁子,倒是笑談了。

宋遠橋又笑道:“這位仁兄與武當派有何過節,何不直說,讓天下英雄評個理?”

五兄弟登時抓耳撓腮,五雙斗雞眼相互看個不停,你推推我,我推推你,倒似真有話要說。眾人這倒真的詫異了,憑這五兄弟怎配與武當結梁子?都注目五人。

半晌,葛無憂方面紅耳赤,躡懦道:“前兩天,我們在岳陽城外的樹林里玩,忽然來個老道,把我們倒吊在樹上了,我們想,這老道必是武當派的。”

眾人無不大笑失聲,張三豐雖以道人身份創武當一派,門下七大弟子都是俗家人,此番所帶的弟子也無一是道人。

葛無憂等以為武當乃道家洞天福地,便將天下的道人都劃歸武當派了。

俞蓮舟忍笑道:“葛大俠,道人都是天師教管的,我們武當派雖也有幾名出家弟子,此次卻是沒來,葛大俠誤會了。”

葛氏五雄雖面皮厚如城墻,也都微感羞慚,坐下后你埋怨我,我埋怨你,爭個不休,群豪粲然不止,但聽宋遠橋如是說,知道武當派是銳意要為各派消解宿怨了。

詹春站起拱手道:“宋大俠,敝派與少林的大仇幾位前輩都已知悉,各位武林同道也均有耳聞。敝派自忖敵不過少林,殺師血仇又不能不報,惟有請天下英雄主持公道。”

宋遠橋微微皺眉,不想詹春如此陰魂不散,死糾不休,少林已數度手下容情,昆侖派卻近乎不識好歹了,看了眼張松溪,知他腹笥良豐,必有應付之善策。

張松溪笑道:“詹掌門,武林各派均是門戶自理,武林大會不過是欲在天下英雄面前,使雙方依武林規矩公平解決,免得有恃強凌弱、以眾欺寡之事發生,卻非借助旁人之力為自家尋仇。詹掌門何不與少林圓覺方丈共擬一解決辦法,爾后由天下英雄監督施行,辦法公道與否,也自有公論。”

詹春原擬能激起幾派人對少林圍攻,不料張松溪一番話卻使昆侖派只能與少林寺一對一的了斷,連想惜助華山之力都不可能了,一時茫然不所所措。

有頃,她牙關一咬、決然道:“圓覺大師,少林既不肯交出殺害先師、先師伯的兇手,昆侖與少林便勢難兩存。昆侖此番東來,便沒想活著回去,在下先請大師成全了吧。”

與蘇習之掣出長劍,躍至場心。

圓覺合什而出,施禮道:“當年為屠龍寶刀之事,武林大亂,喪生失命者多如恒河之沙,鐵琴先生何掌門和班淑嫻女俠也是一念貪欲,夜潛敝寺,冀欲奪得寶物,敝寺防范有責,不得不出手驅逐,乃至有此慘事發生,敝寺實難荷承殺人罪責。”

西華子怒道:“臭和尚,依你這般說。我師傅、師伯就白白死了不成。”

圓覺冷眼一翻,道:“西華道兄,若有人闖入貴派三圣坳中奪取寶物,道兄如何對待?”

西華山恚怒更增,“三圣坳”乃昆侖派根基重地,罵道:“他***,誰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到三圣坳奪寶,道爺的一劍就把他宰了。”

圓黨覺微笑道:“要是那人的徒兒尋你報仇,道兄又如何辦?”

西華山雖然憨直,陡然問也發黨中了這和尚的圈套,竟爾張口結舌,接不下去。

詹春、蘇習之見越描越黑,不再分說,雙劍齊出,刺向圓覺。圓覺身形一轉,已輕靈避開。

圓覺見識過這二人的兩儀劍法,實是徒具模式,威力不大。也不出掌,只在兩劍交叉中閃動身形,詹春、蘇習之連發二十余劍,連他的袍角都未碰到。

人群中有人道:“昆侖派是一代不如一代了,想當年‘昆侖三圣’何足道創派時,何等的威勢,便到了鐵琴先生何太沖手上,也還有名門大派的風范。哪知教出的這幾個徒兒除了拼命外,什么都沒學到。這般死纏攔打哪還有一點名家氣度。”言下唏噓慨嘆,不少人也心有同感,竊議之聲四起。

詹春、蘇習之相視一眼,兇光暴盛,雙劍齊出后,兩人左手一揚,兩團黑乎乎的暗器打出。俞蓮舟、史紅石、段子羽等大驚失色,喝道:“不可!”

圓覺見暗器飛來,日光下藍汪汪的,居然喂有劇毒,心頭無名火起,雙袖一拂,叱道:

“賊子敢爾!”兩團暗器陡然問反射向蘇習之、詹春二人。

段子羽道:“身子已電射而出,一式”蒼鷹搏虎“,伸手抓起詹春,在空中一折,越落另一邊。一蓬暗器齊打入地下。蘇習之不虞暗器倒戈相向,圓覺這一拂上用的是佛門”金剛般若功“,還未及閃躲,滿頭滿臉被暗器打開了花,慘叫一聲,倒地斃命。衛四娘和西華子怒吼而上,雙劍使出昆侖劍法,玩命價攻上,圓覺殺戒即開,再不容情,兩記”大力金剛掌“向兩人拍去。兩人劍至中途,便覺罡風涌來,氣息一窒,胸口陡然間如中錘擊,倒飛出丈余,倒在地上,生死不知。昆侖弟子個個目毗欲裂,挺劍而上,欲與少林拼命。忽見一人闖入昆侖派人眾中,身法飄乎,出手似電,片刻間將昆侖一干弟子點倒在地,眾人一看,竟爾是段子羽,大為不解。詹春嘶聲道:“段師兄,你也與昆侖為敵?”

段子羽凝聲道:“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,詹師姐等這般作法,除了多傷人命,毫無益處,昆侖派當真要絕滅無遺嗎?”

詹春和眾人一看,圓覺身后立著三十名羅漢僧,只待一聲令下便行布陣格殺,若非段子羽出手如電,先行將昆侖派人點倒,這些人怕是要盡數喪生在羅漢陣中人昆侖一派也就此滅絕。

段子羽來至西華子、衛四娘身邊,出掌一探,心下黯然,這兩人心脈已被震碎,縱是大羅天仙也救之不得了。兩人睜眼望望,一句話未說,速爾隕命。

眾人見圓覺霎時間連斃三人,都覺出手太辣,但細細一想,昆侖派如此死纏爛打,連劇毒的暗青子都招呼上了。

若不如此痛下殺手,也難有了局。若非段子羽輕功高絕,應變奇速,詹春也難逃一劫。

昆侖一派實是段子羽大力保全‘下來。武當四俠和史紅石不禁搖頭嘆息,不想大會伊始,便慘酷如此,卻又說不出少林派理虧之處。詹春刺激過度,暈厥過去,由史紅石的侍女抬至自己房中護理,昆侖派人也都在寢居外面席地而坐,靜待掌門人醒來。三具死尸也已抬下裝殮。段子羽行至圓覺身旁,喝道:“大師好金剛掌。”

圓覺心中一凜,冷冷道:“段掌門好輕功。”

兩人凝視片刻,段子羽飄然身退,坐回椅子上。眾人這才放心,這二人若是交上手,武林大會就更加熱鬧了。武當四俠心中詫異,他怎么不替昆侖出頭了?段子羽若非那晚巧聽詹春和蘇習之的一番對話,現今真要與少林寺打個落花流水,不亦樂乎。

接下去便有一些小門派解決糾紛,不過是你傷了我的弟兄,我劫了你的鏢銀,由武當四俠出面調停,不少人便化干戈為玉帛了,間或有小打小鬧的,但少林、昆侖這般大戰去沒發生。不知不覺已至正午,眾人暫時休會,各進午餐去了。

段子羽走出內堂,史青也跟了出來。段子羽笑道:“你還敢到處亂走,小心范遙再把你捉了去。”

史青笑道:“他被你們打得半死不活的,還能來捉我。昆侖派個個死樣活氣的,看著叫人心里不痛快。”段子羽以指刮臉羞她道:“瞧你方才哭的那樣,這會兒說起風話來。”

史青羞怒,隨手一掌打出,段子羽斜身避開,笑道)“這里人多。鬧不得的。”史青嗔道:“本小姐不怕,這回非打著你不可。”一招“亢龍有悔”直擊而出,竟是動上真章。

段子羽飄身閃避,史青左一掌“見龍在田”,右一掌“神龍擺尾”,一套降龍十八掌也打得有板有眼,大見功力。

段子羽若欲遠逃:自是易事。一見左右無人,索性逗著她玩。史青驀地使出一招“利涉大川”,段子羽身形騰起,史青氣不過,陡然又是一招“利見大人”,段子羽急使“干斤墜”墜回地面。

宋遠橋恰恰走過,哈哈笑道:“史姑娘,你和段掌門有過節,怎么上午不在大會上說,老朽為你主持公道。”

段子羽羞紅過耳,一愣神間被史青一掌打在肩上,趔趄兩步。

宋遠橋豎指道:“真是虎門將女,能將段掌門打得如此周章狼狽的,天下可沒幾人。”

史青雖一招得手,卻震得手掌麻木,隱隱生疼,聽宋遠橋調侃,大是羞澀,扭怩之態可掬。宋遠橋大笑離去,他遲暮晚年,最喜見小兒輩嘻笑打鬧的樂趣,對武林中的兇殺毆斗厭惡殊甚。

史青跌足嗔道:“都怪你,沒來由地讓人家看笑話。”段子羽苦笑道:“這倒奇了,饒是我挨了一掌,還得落滿身不是,下午的武林大會上,我講將出來,讓大家評評理。”史青急怒道:“你敢!”一回思自己也笑了,這等事段子羽怎會向外人宣講。

一人嘻嘻道:“什么事我們掌門卞敢?”

二人一聽便知是高思誠,果見二老向他走來,到得近前,高思誠又道:“史姑娘,我們掌門只有一樁事不敢,你可知道?”

史青見他鄭重無比,好奇道:“什么事?”

高思誠笑道:“就是打老婆不敢。”

史青霎時羞慚無地,赫顏徹耳,啐道:“為老不尊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”跺跺腳飛進內堂去了。岳霖氣得虛踹他一腳,笑罵道:“你是專會壞掌門的好事,小心將來遭報應。”

段子羽與二老回至房中,見四下無人,方道:“我那日見了少林寺的羅漢大陣,委實精妙絕倫,天衣無縫,又聞武當派有一‘真武七截陣,’雖未見識過,但既是張三豐真人所創,想來不會較羅漢陣稍遜,昆侖‘正兩儀劍法’和‘反兩儀刀法’功理相同;功法相背,恰是相輔相成,如有四位功力相等的高手使出,便是一四人劍陣,生克變化,繁富無窮,也不輸于少林、武當的劍陣,亦可作為鎮派之寶。”

二老聽罷,擊掌稱絕,細思這四人劍陣、雙刀、雙劍、雙雙合壁,宛似一人,這陣式的威力實是駭人,對段子羽的奇思妙想傾服無已。當下二老即去找詹春計議,即時回抵華山,兩派弟子交換絕藝,切磋共進。詹春自是欣喜逾恒,一諾無辭,率弟子隨二老回華山去了。

“武當四俠和史紅百還真怕她在大會上繼續鬧事,與少林再起沖突,實難調解。”不知段子羽用了什么沫將之哄走j既感驚奇,又去了一塊心病,對段子羽隱生敬意,實不知這少年掌門究竟有多大神通。

午后,大會繼續進行,忽有執事弟子報,有天師教人硬闖總舵,非要見段掌門不可,丐幫弟子攔之不住,被他傷了幾人,搶上來了。圓覺喝道:“這還了得,天師教分明不把我們看在眼里,羅漢僧聽令。”

三十六名羅漢僧登時越眾而出,圓覺道:“將來人擒上山來,由宋大俠、史幫主處置。”三十六人領令便行。

段子羽喝道:“且慢,”這三十六名羅漢僧除方丈之外,天王老子的話也不聽,對段子羽的話自是置若罔聞。

段子羽森然道:“大師若不下令停止,在下可要出手了”眼中電光暴射,臉上紫氣陡盛,便欲躍出傷人。

宋遠橋沉聲道:“方丈三思。”

圓覺見宋遠橋發活,才喝道:“羅漢僧撤回。”他心惱段子羽上次大鬧少林寺,上午又在自己手下救出詹春,大損少林顏面,便欲以羅漢陣殺殺他的銳氣。有范遙的殷鑒不遠,他實不愿單挑段子羽。但見武當四俠和史紅石幫主面色均有不善,何況羅漢陣能否困住段子羽那如鬼似魅的身法、凌厲剛猛的武功,也并無十成把握,思忖再三,收回成命。

說話間,史紅石已傳令下去,讓來人上山,毋得阻截。

須臾,山下搶上一人,段于羽一看,原來是三清觀主為歐陽九守墓的孫碧云。但見他滿頭大汗,神色惶急,顯是有大事發生。段子羽一見,驀然向心弦顫抖,手足俱軟,連自己也不知怕個什么。

孫碧云搶身近前,從懷中取出一束紙帛,雙手捧過頂,道:“段公子,教主親筆法函,請段公子收下。”

段子羽心略安穩,接過打開一看,駭然欲絕。乃是張正常親筆所書,言說自己推算,當在來年元月十五日壽元終了,極思在大行前再見他一面。矚他火速趕去,遲將不及。

段子羽兩手微顫,這等推算人祿命之術他自是不信,但既是張正常所云,又豈能以常情待之,是深信不疑。

眾人見他神色大變,無不詫異。眼見他昨夜與韋一笑、范遙這等強敵對陣時,猶鎮一如常、裕然處之,不知這天師教主的法函中說些什么,大家雖疑竇叢生,卻誰也不能啟齒相問,心中隱隱然都覺得必有一大陰謀。

史青卻是另一想法:“必是天師教那小妖女的情書,哪里是什么教主的法函。”醋海翻波,也是難過之極。

段子羽哪有閑暇去猜測各人的心思,不逞停留,拱手一禮道:“段某有十萬火急之事,就此告辭。”

圓覺冷冷道:“張教主又給段掌門什么差事了?”段子羽一怒,隱忍道:“改日再領教大師的功夫。”與孫碧云匆匆而去。

段子羽和孫碧云一下君山,快舟渡過洞庭湖,在岳陽城中選了兩匹健馬,策馬狂奔。

段子羽問道:“孫道長,久聞貴教精于占卜測命之術,難道真的能將人的生死推算出來嗎?”

孫碧云見他忽然鄭而重之地問這個怪題,不明何意,沉吟道:“本派歷代天師無不精于此道,究竟精深到何種程度,小老道不知,也不敢亂說。段掌門何出此問?”

段子羽搖頭不答,孫碧云笑道:“其實小道也會上幾手,平日里蒙人還是滿在行的,現下給段掌門相上一相。段掌門額際隱現紅光,那是紅鸞星動,旬月內便有大喜臨門。”

段子羽一笑,也不好叱之為“胡說八道‘”,驀然動起神功,臉上紫光暴射,道:“你再相上一相。”

孫碧云訝然失色,道:“紫光橫綻,乃主兇器,咱們令夜要遇強敵。段掌門,早晚不爭這一晚,咱們還是尋家客棧歇上一宿吧。”

段子羽笑道:“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,在客棧中就太平無事嗎?”心里暗笑不止,對孫碧云的相術大是鄙薄。

孫碧云在紫光暴射的剎那間,隱隱見到天邊的刀光血氣,乃主不祥之兆。不禁有些膽怯,惟恐路上出了閃失,天師面前可交不了差,見子羽神色之間大是不信,情知勸不動他,也惟愿自己占術失靈,心中總是惴惴不安。

兩人用過飯后,夜色已深,朦朧的月光下,兩匹馬風馳電射一般。

行出二三里許,前面路上驀然現出兩人,高聲喝道:“有正經生意作,不相干的朋友繞路行吧,免傷了和氣。”

段子羽知道這是兩派爭斗時在外圍設的哨,以免外人干擾,黑道、綠林道也常用此伎。

孫碧云喝道:“哪條線上的朋友,報個字號來。”

那人高聲道:“日月普照,明火獨尊。”其時明教勢力已隨元末義軍滲透中原,非止拘限于西域一隅。朱元璋登基后,雖竭力撲殺,但明教不過轉入暗里,平日不過是平庸小民,號令一到,則聚起為幫。

段子羽夾馬便行,喝道:“識相的讓路吧。”那兩人舉刀砍至,段子羽驀然從馬上躍起,兩柄刀走了空,段子羽身形疾下,倏出兩爪,將兩人頭蓋洞穿,立時斃命。

孫碧云見了,也不由得心下凜然,策馬近前道:“段掌門,咱們急于趕路,還是莫趟這場混水吧。”

段子羽冷喝道:“豈容魔教在眼皮子底下橫行,孫道長若是心怯,在此等我片刻。”

孫碧云心下暗道:“我怕個甚?不過是怕把你這寶貝傷著了。”也不好多說,二人策馬又行。

須臾,又有幾人出道遮攔,段子羽二活不說,出爪便抓,月光下如鬼似魅,飄忽閃動,這幾人都是小角色,頃刻間即被盡數抓斃,慘叫之聲傳出老遠。“但見離此不遠是一處山坳,那面火光隱隱,喝叱打斗之聲甚急。卻聽一人高聲道:“百劫老賊尼,峨嵋派的日子到了,快快降了吧。武林各派都在君山開他娘的狗熊大會,沒人來救你們了。”接著傳來兩聲慘叫聲,不知是哪方人受傷斃命。

段子羽聞聽被困的乃是峨嵋派,登時心急如焚,飛身直掠過去,喝道:“華山派到也!”

他此時輕功已不在韋一笑之下,這短短的路程自是說到即到。右手掣出寶劍,看也不看,沖入黑壓壓人群中。

立時“哎喲”“喀喇”“叮當”之聲大作,明教中人正緊緊困住峨嵋派,惟恐人墻不密,被峨嵋派人化作蒼蠅飛了出去。哪料外圍突然殺出這么一位虎將。段子羽右手劍滿砍直斫,如割草相似,左手爪目起鷂落,每一爪下,必有一人重傷或斃命。

霎時之間,明教陣營大亂,不知華山派到了多少高人。

正惶亂間,孫碧云策馬揮劍從旁側殺人,大喝道。“天師教到此。”

他是張宇初的登室大弟子,武功自是高強,劍化長龍,夭夭矯矯,也是銳猛難當。

兩人瞬息間殺過人墻,明教人眾已倒下四五十人。段子羽方沖到場中,迎頭一面鐵牌砸到,段子羽劍斜上一格,當的一聲,震得那人鐵牌幾欲脫手飛出,那人哇了一聲,叫道:

“原來是你!”

段子羽一看,原來是那日被他當地樁砸入地里的輝月使。左爪驀然變掌,當頭欲拍。輝月使縱橫波斯,罕遇敵手,不虞一人中原,被人砸進地里,五臟六腑幾欲震碎,是以對段子羽印象甚深,一見掌到,登時三魂六魄走失大半,托地一跳,就地一滾,直逃出五丈開外。

惟恐再被砸入地里。

卻聽一人驚喜道:“羽兒”。段子羽迅急幾步,卻見百劫師太渾身浴血。,面現疲態,而猶持劍兀立,凜凜然神威不可冒犯,接著峨嵋弟子紛紛施禮,道:“段師叔,多謝大援。”

段子羽見百劫等一千人退在一山拗中,門下弟子已頗有死傷,余下弟子兩人一組,背靠背持劍環立,想是迎戰已久,每人身上部有輕重不等之傷,血跡殷殷,亦極慘壯。

孫碧云殺到近前,躬身施禮道:“天師教后學孫碧云拜見師太。”

百劫淡淡道:“峨嵋之事,不敢煩勞貴教,孫道長請作壁上觀吧。”語氣生澀,似對天師教有極深的梁子,雖值生死存亡之際,也不愿受其援手之惠。

孫碧云大是不忿,心下罵道:“老怪尼,你峨嵋派人人都死絕了,本道爺也懶得伸伸手,這會子大刺刺的。”但見段子羽對之恭敬無比,只得汕訕而對,權當這份容忍是忠師報教吧。

段子羽留補察看四周,沒注意二人表情。百劫怪道:“羽兒,你怎么不在君山,趕到這里了?”

段子羽隨口應道:“天師教傳警,君山上的各路英雄紛紛前來救援,弟子腳程快,是以先到了一步,各路英雄隨后即到。”峨嵋弟子聽大援在即,也不禁歡聲震奮,哪知段子羽不過是大吹法螺,虛張聲勢,用的是攻心之術。百劫卻是半信半疑,她近幾日與天師教大打了幾場,殺傷不少天師教人,天師教豈能為之傳警?

明教人眾也登時沸然,此次為首的是波斯總教十二寶樹王的六王,風云三使和東上明教的五散人、銳金旗掌旗使吳勁草、烈火旗掌旗使辛然和洪水旗掌旗使唐洋,也可謂集中外明教之半成。原欲到君山大鬧一番,就此打得中原武林一敗涂地,永無翻身之日。哪料到得此間,遇峨嵋百劫師太率全派精銳向天師教尋仇,打了幾個勝仗后與之相遇。

百劫師太性如烈火,又嫉惡如仇,一見明教大舉襲擊,必是對武林大會不利。她孤做性成,自恃武功高強,也恥于派人向君山報訊,竟爾以一派之力獨擋群魔,雙方已血戰了四五日,各自死傷無算。明教教眾雖不如峨嵋弟子精干,但人數眾多,到得后來,峨嵋便被困在這山拗中。

明教被攔截得火起,索性棄了君山一面,專攻峨嵋,意欲將之一舉滅盡。

也虧在百劫師大武功超絕,一人抵擋六位寶樹王兀自不落下風,六位寶樹王若非聯手攻敵,配合默契,倒要折損在她手上了。只是門下弟子被風云使和三位掌旗使殺傷不少,段子羽沖進之時,峨嵋派雖仍苦苦撐持,也已近油盡燈枯之時。

風云三使一見段子羽生龍活虎般闖進來,大是差愕,前番慘敗,此際猶感悸然,忙以波斯語向六位寶樹王稟明,請他們出手對付。

哪知六位寶樹王也識得段子羽,更是大感躊躇,眼見那日大船上教主待之優之至,臨去時猶送至船頭,酒淚而別。教主和他在艙中敘話多時,亦無人知道這小子與教主的關系密厚到何等程度,惟恐出手傷了他,萬一他日教主責問,須是大難應付。

洪水旗掌旗使唐洋沒與段子羽對過陣,雖久聞其盛名,心下究是不大服氣,見眾人畏畏縮縮,無人敢出,大是著惱,惟恐再延宕一時三刻,各派大援一至,自己反有被圍之虞,他在五位掌旗使中武功與顏恒相仿佛,卻高于吳勁草和辛然。當下越眾而出,喝道:“段掌門,久聞閣下武功高強、心狠手辣,不才唐洋倒要領教一二。”

段子羽一見明教四周尚有二百余人,峨嵋門下不過四十余人,且多有傷在身,難以久戰,見唐洋一出,從服飾上識得他是洪水旗掌旗使,乃五行旗的首腦人物,心下一喜,向前幾步道:“久聞唐旗使威名,今日識荊,幸何如之。在下武功淺薄,心狠手辣一端較之唐旗使可相形出絀,自愧不如了。”

唐洋聽他將“心狠手辣”這四字評語原壁奉還,不禁一怔,轉念想到自己多臨戰陣,殺人惟恐不多,較之武林兇殺人數自是多出十倍有余,倒也受之無愧。唐洋乃四川唐門弟子,除一身拳腳功夫外,暗器使的尤為精到,平日臨敵上陣,持一柄爛銀槍,也是威風八面,銳不可當。但與段子羽這等武林高手相對,那槍法是不敢使出了,惟有以拳腳和暗器相抗。

唐洋取出鹿皮手套戴上,冷冷道:“久聞段掌門劍術高超,不才自認兵刃上非是敵手,無奈要以暗青子招呼了,段掌門莫怪言之不預。”百劫冷笑道:“那就暗器對暗器,唐旗使何不嘗嘗霹靂雷火彈的滋味?”說著掏出幾枚黑黝黝的鐵丸,遞給段子羽。

唐洋一聞“霹靂雷火彈”之名,神色大變,這歹毒暗器的厲害他和吳勁草、辛然都見識過,頗難應付。

段子羽自付“九陰白骨爪”功夫已然大成,恃之足可橫行天下,又有“蛤蟆功”為輔,對付唐洋自是游刃有余,笑道:“看來唐旗使對在下的劍術和這‘霹需雷火彈’諸多顧忌,在下便空手接唐旗使幾招。”

唐洋一喜又是一怒,這小子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,但此番只求敗敵,不在揚名立萬,占些便宜總是好的。兩腳不了不八,左掌在前右掌在后,立好門戶道:“段掌門請。”

只有風云三使為他暗暗叫苦,心道:“這小子空手更是厲害,唐洋可要入地三尺了。”

但此番波斯總教前來,與東上明教頗不相睦,楊逍等人不肯聽蠻夷之人的擺布,是以這三使頗存了幸災樂禍之心。

段子羽道聲:“有潛”。腳下一飄,虛出一爪;唐洋一掌相格,段子羽第二爪已電閃抓到,身子直搶中宮而入,唐洋飛腿直踢,段子羽一爪抓下,凌厲無儔,唐洋仰身射出,哧的一聲,一條褲管已在段子羽手中。若是他閃避稍慢剎那,一條右腿便不免多五個窟窿。

唐洋不虞他身法快捷如靳,直與吸血蝠王韋一笑不相上下,方知顏垣等人死得不冤,吳勁草、辛然敗得不慘,這小子哪里是人使武功,倒似鬼魅一般,飄閃無形。

唐洋不再怠慢,解開腰間豹皮囊,取暗器在手,喝道“鐵蒺黎,無毒,打你‘肩貞’。”唐洋乃暗器名家,雖居劣勢,卻不失暗器名手的風范,出手之前先叫出暗青子的名稱,有毒無毒,及所打方位,使對子先加以防范,若再不敵,也就敗得心破口服,無言可發。

段子羽見兩枚鐵蒺黎果然打向雙“肩貞穴”,心下亦服其出手光明磊落,覷得真切,一伸手將兩枚暗器收下。

百劫和孫碧云齊聲喝道:“小心有毒。”但段子羽兩爪已練得堅逾精鋼,暗器縱然有毒,只消刺不破皮膚,卻也無礙。

唐洋見其接下如拾芥,心下駭然,這兩枚暗器勁力雖直,力道卻也不小,又滿是倒刺,不料他敢空手握住,心下駭然,喝道:“梅花鏢,劇毒。”這次卻不說明方位,言明有毒,看其如何應付。

卻見五枚小嫖在空中綻如梅花,破風之聲甚急,待得打到段子羽身前三尺之地,陡然前后相撞,火花爆閃,冷謙打爛銀短筆的手法便是從唐洋手中學得,只是功力之高下卻不可同日而語了。五枚短鏢錚然之聲大作,繞著段子羽身遭左右疾速盤旋不己。唐洋雙手連揚,喝道:“飛刀、袖箭、鐵菩提、鐵蓮子……”口中吆喝之聲愈來愈急,到得后來,已無人聽清他報的是什么名目了,霎時間,百余件暗器,如密云急雨般罩住段子羽,唐洋竟全力以赴,竟欲一舉奏功。

大家俱驚愕失聲之際,陡感眼睛一花,段子羽已站至唐洋面前,微笑道:“唐旗使還有多少寶貝未使完?”

唐洋震駭欲絕,眼見那百余件暗器尚在空中盤旋、激撞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。這百余件暗器何啻一座天羅地網,這小子如何安然逸出,閃至面前?他不及詳思,隨手一掌當胸推出,掌風激蕩,掌力也是非凡,驀感掌心劇痛,不禁慘叫出聲。

卻是段子羽恨他出手大狠,若非自己精于“先天禹罡步法”非被射成刺猬不可,伸爪直抓,透穿唐洋右掌,進步上前,連封他任脈十余大穴,喝道:“九陰白骨爪,無毒。”

大家都不禁莞然失笑,九陰白骨爪又非暗器,何必效唐洋之舉,殊不知習練九陰白骨爪的陳玄風、梅超風夫婦和周芷若、宋青書四人,為求速成,不得不日服少量砒霜,然后運功逼出掌外,以增強功力,是以爪上均含劇毒,到了段子羽手上,先習九陰神功的內功篇,方習“九陰白骨爪”,省去此途,爪上便也無毒。

吳勁草、辛然見唐洋受制,齊齊搶出來救,但見爪影橫空,白森森的可怖至極,慌不迭向后退躍。

洪水旗下教眾見旗使被擒,登時鼓噪,一齊舉起手中毒水噴筒,擬欲射出,段子羽舉起唐洋在空中一舞道:“各位欲使唐旗使嘗嘗毒水的滋味嗎?”唐洋啞穴被封,作聲不得,各教眾見段子羽身形如鬼似魅,這毒水射出,多半射他不到,唐旗使非皮焦肉爛,一命嗚呼不可,紛紛放下噴筒。

段子羽倏然退回,將唐洋放在地上道:“給唐旗使包好傷口,洪水旗的朋友有一人敢放毒水,咱們便給唐旗使一枚‘霹靂雷火彈’吃。”峨嵋女弟子哄然答應,即刻以金創藥將之傷口包好,又在他胸口放一枚“霹靂雷火彈”。

洪水旗下教眾見狀,忙不迭將噴筒藏在身后,惟恐一時錯舉,發生誤會,在送了旗使性命。自張無忌去后,五行旗自成聯盟,對楊逍陽奉陰違,楊逍也無奈之何,各旗教眾只忠于旗使一人。此際見旗使被擒,登時手足無措。

周顛大叫道:“段掌門,你英雄了得,我們五散人也很是欽仰,這般以人質相逼算什么好漢行徑?”

段子羽笑道:“貴教以眾凌寡,又算得什么好漢行徑?周兄若感不公平,只與段某斗上一場,如贏得在下一招半式,立時放人。”

同顛搖手道:“不成,武功上我周瘋子自認不敵,動手過招免談為妙。我們這里有幾位波斯大和尚,你與他們交交手吧。”眾人皆笑,周顛也有自認不敵之時,均感匪夷所思,他向來是倒驢不倒架,寧死不眼輸,但聽他輕輕一言,便將戰端引至幾位寶樹王身上,這架橋撥火的本領也精得出奇。

四散人上次慘敗在段子羽手下,直是敗得心服口眼,那時段子羽若乘勝進招,四散人均難以生還。此時彭瑩玉雖在,但他素以智謀過人,武功上并不出奇,是以五散人雖齊聚一處,但感于上次不殺之情,也不愿上前動手。彭瑩玉心思一轉,便教周顛如此這般,周顛也依樣學了個十成十,來個“嫁禍東吳”。

波斯總教十二名寶樹王除留六王隨小昭鎮守大光明頂外,余下六王隨三使同五行旗遠征君山,不料在此遇見教主口中常說的“小弟弟”阻難,正密議如何對付,當下智慧寶樹玉走出道:“小朋友,你乃吾們教主的小弟弟,如何與吾等為敵,快快退出吧,免得教主怪責。”

段子羽悄聲問百劫師大,方知此六人乃波斯明教的六位寶樹王,武功了得,變化難測。

段子羽方恍然明了,那日船上所見的那位雍客華貴、如仙子臨鳳的大姐姐居然是明教總教主,心下駭然。其余眾人間聽段子羽成了波斯總教教主的小弟弟,更感匪夷所思,灑然失笑。

段子羽拱手道:“我大姐姐可好?”

智慧王也人鄉隨俗,拱手還禮道:“吾圣教主金體愈來愈好,好得無以加矣,”他所學多是從書本所得,盡多拗口之文言,又運用不熟,眾人俱聽得哄聲大笑,半明不白。

智慧王又道:“圣教主有旨,令吾等尋到爾后,帶到大光明頂去晉見,爾快到這里來,待吾等殺了這些人后,一齊去晉見圣教主。”一說到“圣教主”三字,他便雙手合什,舉過頭頂,虞誠膜拜之情倒是“無以加矣”。

段子羽心中暗笑,道:“我大姐姐叫你們來殺我了嗎?”

智慧王詫異道:“莫有,莫有,此有此等事。段子羽伸手一指道:“這些人是我的師伯、師兄、師姐、師妹,殺不得的。爾等欲殺他們先殺了我。”

智慧王搖頭不迭道:“爾者,殺不得也,彼者,非殺不可也,”段子羽便與他爾我彼此之乎者也的大辯起來,段子羽本就利口慧舌、妙辯無礙,如此這級與他大攪一通,不多時間,使把這位號稱智慧第一,位列第二的寶樹王鬧得暈頭轉向,所會的漢語本就不多,此時一亂,回舌不便,波斯語也夾雜著泉涌而出,不倫不類之至。

眾人既感怪異好笑,又都匪夷所思,怎么也想不通段子羽怎么與波斯明教人大有淵源,連五散人和吳勁草、辛然也是如墜五里云中,茫然不知所向。

室樹王中位列第一的大圣室樹王見段子羽死辯不退。

智慧王居然辯之不倒,情知如此下去,永無休止,上前道:“圣教主令吾等請你前去,小朋友,隨吾等來吧。”伸出蒲扇般長滿濃毛的手抓到。

段子羽只盼能舌戰群王,將之“戰”走,有唐洋在手,五行旗自是無人敢有異動,一場兇險大戰也就可免了。否則雙方血戰起來,自己與百劫、孫碧云縱能殺出重圍,一千受傷弟子卻不免要被分尸了。哪知這位大圣王說打打,無奈挺爪戳去。他自與小昭分別后,常想起她彈琴而歌的天人姿態,仰慕不已,實不愿傷了她的下屬。

大圣王在諸寶樹王中武功最高,只道掌到擒來,暮見五根白森森手指抓來,也是一凜,卻掌勢不變繼續抓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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