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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回 雙杰決雌雄血光染劍  十年懷仇恨盛氣傳書

這里那少年回身擺手說:“算了!放他走吧!反正他知道他是敗了。”

阿鸞卻回身就跑,跑過去牽馬就要過橋,去追李鳳杰。那少年卻追趕過去,一手提劍,一手拉住了阿鸞的胳臂,笑著勸說:“姑娘,你追他作甚么?我敢保他過了這道河決不敢到橋西邊來了。”

阿鸞紅著臉奪過胳臂,氣得跺腳說:“莫非他就跑了?白叫他殺死了人!”

少年卻微笑道:“你們這些個人打他一個,本來是你們的理虧!”

秦得玉也過來相勸。魯志中就抱拳向這少年問道:“這位兄臺貴姓名?”

那少年說:“姓紀。”

旁邊秦得玉驚訝地問:“莫非閣下就是紀廣杰嗎?”

少年點了點頭,微笑著。

葛志強等人一聽這人就是龍門俠的嫡孫紀廣杰,隨就一齊趕過來見禮,都說:“紀兄的大名我們真是久仰了!”

紀廣杰也抱拳,說了幾句客氣話。

旁邊阿鸞姑娘本來正欽佩這少年的劍法高超,武藝在那李鳳杰之上,但是他的舉動有些輕浮,卻又使自己生氣,如今一聽原來他就是轟傳多日的那個紀廣杰,她就不由更是驚訝注意。

只見紀廣杰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,生得神情英爽,身體短小精悍,面色微黑,身穿一件青洋縐褲褂,他那口劍是系著紅絲的穗子。

當下葛志強、魯志中一面叫來閑人,把死傷的人抬到車上,一面極力拉攏紀廣杰,要請紀廣杰在此等候一會,然后一同進長安城到順利鏢店去歇息。

紀廣杰卻說:“我來長安是為望看我的舅父,至少我要在此住兩三月,以后我們聚會的日子很多,改日再打擾吧!”說時他走到橋邊,那里就有他一個仆人,牽著兩匹白馬,紀廣杰將寶劍收入鞘內。

葛志強、魯志中、秦得玉三人,又走過去問說:“不知令親住在城內哪條巷里?”

紀廣杰說:“舍親住在鹽店街,開設廣益福錢莊,到那里就可以找到我。”說著上了馬,一抱拳,說聲:“再會!”他就帶著他那個仆人走。走出不遠,他還回頭看了看,又抱抱拳,便揚長走去。

這里阿鸞、葛志強等人,看得那兩匹白馬去遠,他們才回轉頭來。見臨時雇來的那些閑漢已把受傷的程鳳山、金志勇、張八,和慘死的韓豹都抬在車上。

葛志強不禁嘆息揮淚,本鎮上的兩個官人這時才敢過來。葛志強說:“兇手已經跑了,你們也不必往上呈報了。”隨給了官人十兩銀子,托他們分散給在旁幫忙和看熱鬧的人,囑咐他們不可把今天這件事對旁人去說。然后葛志強等人就上馬,跟著車回長安城去了。

葛志強一路嘆息著說:“我們昆侖派幾十年來的英名是丟盡了!一個小小的李鳳杰,我們就叫他大殺大砍,兩次死傷了七八個。人家紀廣杰一來到,不費力就將李鳳杰制服,我們真羞得慌!這樣還開甚么鏢店,還走甚么江湖?我看不如我們昆侖派的徒眾,一齊去見師父,痛哭一場,然后把我們的鏢店全都歇業!”

此時他身上的泥水已被陽光曬干了,但樣子越發顯得狼狽。魯志中、梁振等人全都在馬上低頭不語。

阿鸞氣得一副嬌客始終是紫的,她忿忿地說:“憑甚么把昆侖派的鏢店全都關門?你們都不開我開,我不但還得在江湖稱英雄,過兩天我就跟紀廣杰比比武。再過幾天,我就找那李鳳杰報仇去,這個仇決不能不報。方才,你們要是叫我一個人與他交手,我敢保決不能放他逃跑,你們卻在中間亂攪,弄得我刀法也施展不開!”她這樣說,連葛志強也不再言語了。

回到城內,葛志強先派人把死傷的人都送回各自的家中,他回到鏢店內就躺在床上發愁。

阿鸞氣得在她住的屋內,口里不住地怒罵,又拍桌子跺腳。整個鏢店里的人都垂頭喪氣,沒有一個像往日那般高興的。

魯志中在葛志強的屋中,發了半天的愁,想了半天。然后他就抬起頭來說:“師兄,咱們光會發愁也沒有用,人的武藝有高低,比起武來,就有贏輸勝敗。現在這件事不算甚么,鏢店還得開,江湖還得走,仇也得報,江小鶴如來了咱們還得對付他!”

葛志強說:“江小鶴來,我倒不怕。就是現在,我真沒有臉出門再見人了!”

魯志中搖頭說:“我看真正的后患還是江小鶴!咳!現在且不要提他,只說目前,紀廣杰的武藝今天我們是看見了。他的武藝不僅比我們高強,還在李鳳杰之上。這樣的人物真不愧是龍門俠的嫡孫,真是名不虛傳。今天與李鳳杰比武,咱們以眾欺寡,原是咱們的理虧,但他卻能幫助我們將李鳳杰驅走,可見他是很看得起咱們昆侖派。他那個人很和藹,年輕好事,咱們不如跟他深交一交,一來防備李鳳杰卷土重來,二來也預備江小鶴來時,咱們有個好幫手。”

葛志強不等他師弟把話說完,就搖著頭說:“我們昆侖派自己不行,請人家龍門俠的孫子給我們助威,那連師父三十年來的名聲都丟盡了!”

魯志中說:“不然,師父也一定愿意的。蔣志耀師兄隨鸞姑娘到大散關的那天,他曾對我說過,此番出來,不僅是叫鸞姑娘見見世面,也是要給姑娘尋個女婿。在他臨走時,師父就把此話悄悄告訴了蔣師兄。無論在甚么地方,只要遇著少年有才,武藝超過鸞姑娘以上的人,就可以叫他們成親。”

葛志強就跳下床來,說:“要說起來,紀廣杰可真夠得上少年有才,武藝不但比阿鸞姑娘高得多,連師父也許敵不過他。若論家世,龍門俠紀君翊的孫子,叫起來有多么響亮!”

魯志中說:“這真是一件天配良緣,機會不可錯過。何況蔣志耀已回漢中請大師兄去了。”

葛志強說:“就是大師兄不來,我們也可以給他女兒作主。”

于是葛志強就留魯志中在家,叫他時時看著阿鸞,別叫阿鸞出門。他就趕忙回到北房換衣服,并叫外面備車。少時葛志強換得衣冠齊楚,與剛才由河里爬上來的樣子,簡直判若兩人了。他帶著個仆人,出門上車往鹽店街去拜訪紀廣杰去。

那紀廣杰現在住的地方是廣益福錢莊,買賣并不大,是他舅父趙保福與別人合伙開的。紀廣杰就歇在柜房里,所以葛志強訪他,他也就在這里接見。二人先述了些江湖客套,然后葛志強就詢到紀廣杰的家世。

紀廣杰就說:“先父去世于先祖之前,先祖本來對江湖極為灰心,所以在先父在世時便棄武學文,可是科場不利,只中到秀才,便坎坷以終。兄弟在幼年時也曾從先父受業,十五歲時中了秀才。可是先祖父便不愿將武藝絕傳,令我一方面從父習文,一面從祖學武,為的是將來倘或功名不能進身,也可以以武謀食。十年以來,父祖均已見背,家中只有寡母和族兄嫂。我也是因為科場不利,所以才出來閱歷閱歷,在河南結交了幾位朋友。現在去來關中望看母舅,過兩三個月我就要起程到京都去謀個出身。”

葛志強聽了紀廣杰這番話,他心里更是歡喜,趕緊說:“紀兄弟你就在這里多玩些日吧,不必急急忙忙到北京去。我們兄弟一見如故,過些日或師父鮑昆侖還要到長安來,他老人家也是久仰你的大名。”又說:“今天要不是兄弟你幫助把李鳳杰打走,我們昆侖派真丟盡了人!回頭我那師父的孫女在鏢店里就非常夸你,求我把你引見給他,她好向你討教武藝。”

紀廣杰聽了,不禁微笑,就點頭說:“很好,晚間我到你那里去,我們再細談吧!”

因為這柜房很狹小,而且伙計們出來進去的也很多,不便談話,葛志強又坐了一會,便告辭走了。他離開這錢莊又到韓豹、張八等死傷的人家中去探慰了一番,贏得懷滿愁慘。但心中稍稍安慰的就是紀廣杰已肯與自己結交,有這么一個本領高強的人,實在能維護自己現有的事業,并且他倘若與阿鸞成為匹配,那簡直就是昆侖派的一家人了。

回到店中他就命人辦席置酒,并令人在柜房對面打掃出一個干凈房屋來。當日又有鏢行許多朋友,來到這里向他探問,葛志強只得老著面皮說:“李鳳杰早被我們打走了,不過因為他是蜀中龍的弟子,所以武藝也頗是了得。韓鏢頭、程鏢頭、張八和我的師弟金志勇就受了傷,尤其是韓鏢頭真慘,他竟為我的事負傷而死。”

別人都向葛志強勸了一番,又提到關于紀廣杰之事,葛志強當然也加上一番吹噓,說自己與紀廣杰早就相識,而且他的爺爺與我們師父又是老朋友。

今天他是要到省中來,從灞橋經過時正遇見我們把李鳳杰圍住,眼看就要他的性命,紀廣杰趕緊過去相勸,我們才把李鳳杰放走了的。

別人其實早就知道今天午前灞橋邊爭斗的詳情,但是都不能點破,都夸贊了葛志強一番,然后都走了。

這些人走后,葛志強反倒很慚愧,到里院看了看兒子的傷勢,仍然很重。聽兒媳說剛才阿鸞要走,被魯志中欄住,她幾乎同魯志中動起刀來。

葛志強一聽,又不禁十分擔憂,趕緊到阿鸞的屋里,說:“姑娘你別著急,反正李鳳杰雖然跑了,但早晚我們要把他捉住報仇。方才有由漢中來的人說,你父親一半日就要動身,大概再有四五天就可來到,我也托了朋友到鎮巴縣去請老爺子。老爺子雖然多年沒有出門,可是這回我們昆侖派遇見了大對頭,他老爺子也不能不出馬了。”

阿鸞一聽她的祖文和父親都快到這里來了,她便信以為真,雖然怒猶未息,但卻點頭說:“好吧,我等我爺爺來。我跟著他老人家一同出關找李鳳杰去,用不著別人幫助。”隨又問:“那個紀廣杰現住在甚么地方?早先聽人說他不是也要跟我們昆侖派斗一斗嗎?”

葛志強搖頭笑著說:“早先的那些話,全是別人誤傳,其實他跟我們都是一家人。你看今天他在灞橋幫助我們趕走了李鳳杰,就可以知道了。這人實在是一位少年英雄,今年才二十五歲,尚未成家,如今來是看他舅父。我打算留他在這里多住些日,好跟他討教些龍門派的武藝。今天晚間我就請他來吃酒,姑娘你也可以與他見上一面。”

阿鸞生著氣搖頭說:“我不見他!”

葛志強說:“姑娘你別惱。你要在家中,無論是誰,我也不能引他來見你,可是你現在出門走江湖來了,不能再細講甚么規矩禮教,何況紀廣杰與我們昆侖派原是世交,他和你也如同異姓兄妹,見見面也沒大妨礙。因為我剛才去找他,他一見我的面就說:在灞橋跟李鳳杰對敵的那位姑娘是誰?我就說那是我師父的孫女。他就說,怪不得有那么好的武藝。”

阿鸞一聽紀廣杰夸贊了自己,心中不由有點兒高興,但又一細想,就還是搖頭說:“我不見他,他要是想跟我較一較武藝倒行。葛師叔回頭等他來了,千萬向他詢問李鳳杰的來歷,并問李鳳杰現在逃往哪里去了?我看今天在灞橋他能將李鳳杰放走,大概他們兩人早就相識,說不定他們還許是師兄弟,要不然怎么全部叫甚么杰呢?”

葛志強搶著說:“那倒不是,他們二人絕不會相識,要不然紀廣杰豈能幫助我們?無論如何今天李鳳杰算是敗了。”

說畢,葛志強又到外院去張羅一番,并與魯志中商量好了回頭向紀廣杰說甚么話,怎樣套近。

到了晚間,只有華州鏢店的秦得玉,是被葛志強找來作陪。

在點上燈之后,那紀廣杰方才來到。他仍然帶著仆人,騎著兩匹馬,那仆人并給他捧著劍。

紀廣杰身穿紫醬的綢衫,頭戴便帽,足蹬薄底官靴,手持一柄折扇,豐姿瀟灑,舉止豪爽。

葛志強、魯志中、秦得玉等三人,就十分謙恭客氣地把他讓到西房內。

紀廣杰一看屋中擺上了一桌豐盛的筵席,他就拱手說:“諸位何必這樣客氣?隨便有點酒就行了,這樣真使我不安!”

葛志強笑著說:“這是第一次請你,以后我們天天見面,就跟一家人是一樣,再沒有這些客氣了。”

紀廣杰笑了笑,隨就寬去了長衣,里面露出一身米色綢褲褂。

葛志強等人讓他就上座了,他也不甚推辭,隨坐在上首。葛志強先給他敬酒,紀廣杰就說:“我們還是自斟自飲吧,不要客氣。”

于是四個人對座暢飲高談。紀廣杰就說他祖父龍門俠生平的事跡,又說他本人此次在河南各地闖蕩的經過。怎樣在洛寧縣創傷了鐵臂猴梁高,在開封府拳打神鷹高慶貴。他說得眉飛色舞,真使葛志強等人不勝拜服。

最后又說到李鳳杰,紀廣供說:“此人我久聞其名,并且在開封府我還見過他一面。他大概也是個不第秀才,據他自稱他是蜀中龍的弟子,是真是假還不一定。不過此人的劍術確實不錯,近一二年來他在江南頗做了些俠義的事情,所以今天我只將他打敗,并不傷害他的性命,便是這個道理。可是這只是第一次,若是第二次他再犯到我的手里,那就難保不傷他了!”

葛志強點了點頭,他飲了杯酒,就忿忿地說道:“紀兄弟,你雖然不肯傷了他,放他走開,但我們與他的仇恨是不能解開了。十天之內他殺傷了我兒子,殺死了我師弟苗志英,今天又死傷了這許多人,如若把他放走,那顯著我們昆侖派和關中的鏢頭拳師都太無能了。所以我們現在已有人到別處請朋友去了。到時朋友請來,這里的喪事也辦畢,我們就要分頭去找李鳳杰。雖然不必一定害他的性命,但是也要出出這口惡氣。”

紀廣杰就說:“到時我一定幫你們諸位的忙。今天在灞橋邊雖然我的劍下留情,但李鳳杰他必不服氣,遲早他還要來作對,但我是一點也不恐懼。不要說他是蜀中龍的弟子,就是蜀中龍現在尚在人間,他本人若是毫不客氣,找了我來,我也要斗他一斗!”

葛志強等人聽紀廣杰應允幫助他們對敵李鳳杰,他們就全都非常歡喜。魯志中并因此問說:“紀兄,你從外省來,可知道江湖間有個江小鶴嗎?”

紀廣杰搖頭說:“沒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,只不知他是哪里的人,與魯兄怎么相識?”

葛志強冷笑說:“那是個無名小輩,與我昆侖派積有素仇,后來他拜了個老師,也是江湖無名的人物。”紀廣杰擺手說:“那不足為慮!近百年來江湖有名的人物除去先祖龍門俠,就是蜀中龍。如今我們眼見蜀中龍的弟子李鳳杰本領也不過如此,旁的人還能教得出甚么好門徒來?”

秦得玉點頭說:“這話對!”

于是葛志強又擎了滿滿的一杯酒遞給紀廣杰。紀廣杰笑著,接過酒杯,剛要住口中去飲,忽聽“吧”的一聲巨響,由外面飛進一片瓦片,把桌上的一個磁盤子打了個粉碎。

屋中的人都驚慌地站起身來,紀廣杰吩咐滅燭,立時屋中幾盞燈幾支燭全都滅了。

葛志強等人都由壁間去摘刀取劍,紀廣杰由他那仆人的手中掣劍在手,悄聲囑咐葛志強等人說:“不要慌亂!這一定是李鳳杰,交我拿他!”

一言末了,對面東房上早已有人相打起來,只聽刃物相擊,聲音十分響亮。

紀廣杰趕緊持劍出屋,葛志強等人也就跟隨出去。

只聽東房上有女子聲音大喊道:“誰也不許來幫助,誰要是幫助我,我就拿刀砍誰!”

紀廣杰聽了,不禁微笑。他提劍躥上房去,那女子卻掄刀向他殺來,厲聲問道:“你是誰?”

紀廣杰躲避開這女子的鋼刀,挺劍去戰那邊的李鳳杰。

李鳳杰卻趁空跳到鄰店的房上,在那邊還哈哈大笑。

紀廣杰大怒,踏著房瓦,飛似地追將過去。

那李鳳杰卻躥房越脊,如履平地一般,少時就沒有蹤影,紀廣杰因為腳下所踏的都是鋪戶的房屋,那戶里的人都驚慌起來,點起燈籠來高聲喊著拿賊。

紀廣杰不便再往下追趕,只得忿忿地提劍回鏢店。

此時葛志強、魯志中己把阿鸞勸得下了房,攔住她,不叫她去追。

阿鸞卻不住頓著腳大罵,并且拿著刀亂掄。

葛志強把她手中的刀奪過去說:“師侄女,現在的事情不可暴躁。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,我們怎可去追他?倘或你有了點小小舛錯,過幾天師父和師兄來了,我們有甚么臉見他?”

阿鸞頓著腳說:“甚么話?你們太怕事,你們太軟弱無能,叫人家把我們昆侖派都欺負完了,你們還舍不得拼出去!”

這時紀廣杰已由房上跳下來,他就擺手說:“鮑姑娘你不要著急,現在李鳳杰找了我來,那很好,我想他一半日內也不能離開此地。明天我一定能把他拴來,捆著,交到這鏢店里!”

阿鸞氣得頓腳說:“我們的事憑甚么叫你來管?難道沒有你姓紀的,我們就捉不著李鳳杰了嗎?”

紀廣杰只是微微地笑。

這時兩屋內又點起燈燭來,紀廣杰就說:“請鮑姑娘也去跟我們喝一杯酒。我想李鳳杰回頭許還來,他若來了,那時我們一定全部不上手,只叫姑娘一人去斗他。”隨說隨笑,他先走進西屋里,將劍交給仆人入了鞘。他仍高踞首座,自己斟起酒來喝。

阿鸞也隨著葛志強進屋,她也不喝酒,只坐在一張凳子上,手里永不放下刀,兩眼專瞧著門外,仿佛急盼著那李鳳杰能夠重來才好。

紀廣杰此時卻從容恬靜,依舊與會志中等三人擎杯暢飲,并且時時偷眼去窺阿鸞。

此時葛志強十分的煩惱,而且提著心,勉強還跟紀廣杰應酬著談話。及至酒足菜盡,時間已深夜了,紀廣杰已有些醉意,他越發用眼去瞧阿鸞,并且連聲贊說:“這姑娘的武藝真是高強,我實在佩服,現在江湖上的俠女還真是少有。”

阿鸞卻未與紀廣杰談一句話。她在屋中坐一會,就捉刀出屋,躥上房去,又去搜查賊人。

當夜葛志強就留下紀廣杰在那間收拾好了的房屋中歇宿,秦得玉睡在柜房里。

阿鸞手不釋刀,在前后院的各房上走來走去,一夜也未睡。

葛志強、魯志中也時時在警戒著,并未合眼,所幸倒是并未再發生其么事情。

到了次日,紀廣杰命仆人回廣益福錢莊去取行李,他就決心在這里長住。他穿著綢衫,抱著寶劍,整天在長安市上漫游。酒店茶肆、客房旅舍,他全都找到,總沒有那李鳳杰的蹤跡。

晚間他微笑著回到鏢店,葛志強又備酒與他在西房里暢飲,刀劍全都預備在手下,并把西房的房門大敞,專為等候李鳳杰前來。

鮑阿鸞姑娘也是騎著馬帶著刀在外面尋找了半天,晚間又捉刀在房上來回地走,但是那李鳳杰竟毫無聲息,弄得眾人的心里全都非常急躁。

兩三日后,紀廣杰就命人裁了許多張紙條,他自己動筆,在紙條上寫道:“捉拿李鳳杰。盜賊李鳳杰曾于日前殺傷本店鏢頭數人,膽小畏罪,逃匿無蹤。如有人知其下落,至利順鏢店通風報信者,賞銀二十兩,決不食言。”一共寫了十幾張紙條。

這時葛志強走進屋來,他看了就皺著眉說:“這恐怕是白費事吧?李鳳杰那人很狡滑,有人若來給我們通風報信,不等我們找去,恐怕他就早已跑了。”

紀廣杰卻微微笑著,說:“你不必管,我這辦法一定有效果,今晚就可把李鳳杰捉住。”于是他命鏢店的伙計分頭去貼傳單。傳單貼在城內城外各要路口,便許多人都圍著看。

這件事越發轟動了。葛志強又到各衙門去托人情,并說明此事。鮑阿鸞仍然騎馬在各處找,那紀廣杰卻在鏢店中磨鋒以待,但直到傍晚,還聽不見關于李鳳杰的一點消息。

紀廣杰真急躁了,他就連長衫也不穿,劍鞘也不帶,只提著一口明晃晃的寶劍出門,在雜亂的人叢中行走。走過了許多條街,有許多人用目看他,他也注意去聽別人的談話,但卻仍得不到李鳳杰的下落。他使進了一家酒樓,悶悶地飲酒,飲得半醉,方才捷劍走出。此時已交過二鼓,街上往來的人已稀,天際星月茫茫。

在將走到利順鏢店門前之時,忽聽“吧”的一聲,有人用一種刃物從后腰拍了一下。

紀廣杰大吃一驚,酒意全失,一跳躲開,翻身掄劍,向后面就砍。后面的人也急用劍相迎,“鏘鏘鏘”寶劍相擊了幾下。

忽然那人退步將劍架住,發著李鳳杰的聲音,微笑著說:“住手!”

紀廣杰探臂挺劍,冷笑問說:“你怕了么?”說時毒蛇攢心,猛向對方胸口刺去,“當”的一聲被李鳳杰用劍磕開。

李鳳杰反手,用劍橫掃,紀廣杰就以劍撩開。二人同時進步,劍壓住劍,手握住手,腳也蹬住腳,但處處勢均力敵。

李鳳杰又微笑道:“我若怕你,還不找你來呢!”說時腳下一用力。

紀廣杰趕緊撤步,右手壓住李鳳杰的劍,要向外去撩,要反劍去刺,同時左手用力將李鳳杰向懷中一帶。但李鳳杰早已奪過手去,抽回劍去,改變了劍式,閃身直前,上左足縱右足,右手掌用虎口勃猛地向前一刺。

但紀廣杰急忙縱步伏地,以回風式抖劍橫砍了去。

當時兩劍又“鏘”的一聲響了,李鳳杰退步哈哈大笑,說:“佩服,佩服,可惜此地狹窄,劍法展不開!”紀廣杰怒喝道:“休說閑話,今天我就要你蜀中龍弟子的性命!”

李鳳杰依舊笑著,奮力用劍去擋。

這時就有人看見他們二人的爭斗,跑到利順鏢店里報告去了。

李鳳杰收劍退身就走,紀廣杰趕緊追出巷口之時,李鳳杰忽然轉身橫劍道:“姓紀的,你不要逼我太甚!前天在灞橋邊,因我一人與那許多人鏖戰,在我精疲力盡之時,你才趕到,我才敗在你的手下,那你完全是僥幸獲勝。真要交鋒起來,還不知鹿死誰手!在此處爭斗有許多不便之處,因為地方狹窄,而且你的黨羽也太多。”

紀廣杰搖頭說:“那些人并不是我的黨羽,我也不是為他們報仇出氣。我只是憎別人用劍來對我這口寶劍,假若你棄劍使刀,我便可以饒恕了你!”

李鳳杰冷笑道:“好大的口氣,寶劍只許你龍門紀家一家使用么?現在天色已晚,我們二人爭斗也看不出誰的劍法優劣。這里離著我的住所不遠,你何妨到我那里談一會?我們商一個比劍的處所,不令別人知道,到時打只是咱們二人,決定一個勝負。還有,你放心,我住那個地方決無埋伏。”

紀廣杰嘿嘿笑道:“有埋伏我便怕嗎?走!”

這時那利順鏢店的人已找進胡同來了,紀廣杰就向李鳳杰說:“快走!”

于是這兩人也不再交手,就提劍并行。轉過了幾條黑暗的小巷,就到李鳳杰的寓所,原來是個住宅的門前。李鳳杰一上前打門,少時就有人把門打開。

紀廣杰一看,原來是個老嫗,李鳳杰讓紀廣杰進來,那老嫗隨著把門關上了。

這院中非常清靜,只北房中微有燈光。紀廣杰隨著李鳳杰進屋一看,卻見屋中并無一人,四壁琳瑯滿目,盡是書籍,桌上還擺著幾卷書。

紀廣杰就問:“這是甚么地方?”

李鳳杰說:“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家里,前天我從灞橋回來,就寄宿在這里。但你回去千萬不可對別人去說。”

紀廣杰笑道:“你把我紀廣杰看得太不是英雄!”隨就靠桌坐上,右手握著寶劍,左手就不禁翻起案上的書來。

只見一卷《新唐書》內,夾著一張朱綠絲的話箋,卻是李鳳杰的新作,其中有幾句云:“江水夜寒驚玉劍,關山春暮縱良駒。”

紀廣杰看了,不禁擊節贊賞。

對面李鳳杰把寶劍放在桌上,剪剪蠟燭,笑問道:“你看,我這個盜賊還會作詩,你只懸賞二十兩捉拿,未免太少了吧?”

紀廣杰不禁臉紅,回答說:“我不知道你是這等人,再說我命人四處黏貼告白,原是我激你自己出頭,并不是真要捉拿你。”

李鳳杰冷笑道:“你真若打算捉拿我,恐怕我倒不像一般盜賊那么容易拿了!”

紀廣杰一聽這話,立時擲下書卷,站起身來,持劍又要與李鳳杰就地交手。

李鳳杰卻擺手微笑,說:“這不是打架的地方,在這里住的那位朋友,他的膽子極小,不可驚動了他。再說我好意把你讓了來,你應當講些客氣,因為我聽說你也是個念書的人。”

紀廣杰放了劍去,又看了看李鳳杰,便問道:“你這么年輕,又是這么好的文學和武藝,為甚么不去謀個出身,卻要做這些事呢?”

李鳳杰冷笑問道:“我做了甚么事來?我真像你所說的,做過盜賊嗎?”說到這里,李鳳杰也有些激怒,便說:“紀廣杰,按理說你的祖父與我的師父同是武當派的傳人,當年他們也都是好友,你我不可結仇,但如今你竟誣我為盜,這實在是欺我太甚!在此地的那些昆侖派的人中間打攪,我不愿與你交手。你若有膽,明天咱們可以到潼關會面。”

紀廣杰說:“潼關會面,那很好,到時你準去么?”

李鳳杰說:“當然準去,咱們誰也不許攜帶助手,明日下午在潼關見面,索性較量個高低,死傷在所不悔!”

紀廣杰點頭說,“好!那么咱們一言為定,我走了!”當下他轉身出屋,提劍上房走去,李鳳杰也沒送出屋來,紀廣杰由北房轉到東房之上,還見那房中燈光晃晃,并有李鳳杰的影子,他是正在那里看書。

紀廣杰便不禁暗暗有些敬慕,心說:“真是位少年的儒雅俠士,可惜無意之中我們竟走到敵對的地位了。”

回到利順鏢店中,這里正在忙亂,葛志強等人全都提著刀在門前張望,一見紀廣杰回來,就問道:“又放那李鳳杰跑了嗎?”

紀廣杰搖手說:“不是李鳳杰,是我的另一個朋友。我們比劍玩了一玩,后來到他家里談了一會。”

魯志中等人都十分驚異并以懷疑的眼光來看紀廣杰。

這時阿鸞回來了,她急躁地直頭向紀廣杰說: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?莫非你是跟李鳳杰勾結,故意攪鬧我們這里嗎?”

紀廣杰擺手說:“姑娘你說這話,實在是冤枉我。假若我真與他相識,存心攪鬧,有他一個人就足夠你們對付的了,何必我還攙在里頭?”

鸞姑娘忿忿要跟紀廣杰吵嘴,卻被魯志中把她勸回里院。

這里紀廣杰就嘆息了一聲,向葛志強說:“剛才我已聽朋友對我說了,那李鳳杰確實是蜀中龍的弟子。此人是文武全才,本來應當跟他交個朋友,但現在為你們諸位的事情,我已與他結下嫌隙,一二日來說不得要與他寶劍決一生死了!”說完了,回到他住的房中,非常悶悶不樂,卻又興奮得睡不著覺。

到了三更以后,鏢店已閉上了大門,慌亂了半天的那些伙計們全都歇睡去了。紀廣杰側耳向屋外去聽,還有不斷地輕輕腳步聲,并且房上的瓦也似乎微微地響。

紀廣杰又覺得很好笑,提著寶劍開門出屋就聽房上有女子的聲音問:“誰?”

紀廣杰笑著答說:“是我。”

房上的阿鸞沒有言語,踏著瓦往后院房上去了。

紀廣杰四下去看,各屋中已都熄滅了燈光,他便躥上房去,一點聲音也沒有。然后,他將寶劍就放在瓦房上,慢慢地彎著腰也向后院走去。

此時,阿鸞已由房上跳在后院平地上,她提著刀又在后院中走了幾個圈子,便像是很疲倦似地,進到西邊一間有燈光的屋中去了。

紀廣杰也跳下房來,壓著腳步聲音,走到西房的窗前。閉著氣待了一會,然后用指甲沾點口液,輕輕地將窗紙刮破了一個小窟窿,同里一望。就見那阿鸞姑娘正在解上身的鈕扣,仿佛要換衣裳,或是要就寢似地,紀廣杰就驀然拉門而入。

阿鸞驚得“啊”了一聲,立刻將刀掄起。

紀廣杰卻擺手說:“姑娘別急,我來是為跟你說幾句話!”

阿鸞的臉色立刻現出一陣緋紅,由紅又轉為紫色,瞪著眼睛忿忿地說:“黑天半夜,你到我屋中來,是有甚么事情?”

紀廣杰微笑著說:“剛才我確實見著了李鳳杰。我們兩人約定地點,明天比武。姑娘你若想去,明天我可以領著姑娘去看一看,但不可叫別人知道!”

阿鸞一聽,立刻就焦急地問說:“你們明天是在甚么地方比武!到時我也去!”

紀廣杰擺手說:“請姑娘小聲說話!方才我見著李鳳杰,他非常譏笑我們,說昆侖仗著人多,與他為敵,其實是不中用。”

阿鸞說:“人多倒手亂了,所以幾次都是他占勝。明天的事,到時你也不用去了,你把約定的地點告訴我,我獨自去與他爭斗好了。”

紀廣杰微笑著,說:“那如何能成?他約定的是與我交手比武,姑娘若去了,他一定不肯交戰,就設法逃走,以后再找他可就難了。明天這樣,請姑娘于清晨騎著馬到灞橋,我們在那里見面,然后,同去找李鳳杰。到時姑娘先看我們二人比劍,不可上前幫助,以免又被他恥笑。如果我的力量實在不行,那姑娘再上前去拿他。”說到這里,微笑著,拿他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阿鸞。

阿鸞就點了點頭,說:“明天清早在灞橋準見,你去吧!”

紀廣杰微笑著,又囑咐阿鸞別叫旁人知道,他就轉身出屋,身后的阿鸞就將房門閉上了。

紀廣杰飛身上房,踏著瓦走到前院,拿了寶劍,然后跳下房去,進屋關門就寢了。但他腦里總是癡想著阿鸞,覺得真是世間罕有的美人,江湖難尋的俠女。

到了次日,一清早紀廣杰起來了,就見阿鸞已然牽馬帶刀出門去了。紀廣杰暗暗微笑,他卻從容不迫地更換衣裳,又吩咐鏢店的伙計趕緊到各處,將昨天黏貼的那懸賞捉拿李鳳杰的帖子全都撕了去。

少時葛志強來到這屋中,就說:“計算日子,我們請的那些人都快來到了。今天漢中府就許有人來,如若李鳳杰逃往外省,我們也要找了他去。且請紀兄弟在我們這里多住些日,幫我們辦完了這件事情,以后我們昆侖派的人都得說你是位好朋友!”

紀廣杰點頭說:“我一定幫你們了結這件事,今天我還要出城尋那李鳳杰夫呢!”

葛志強出屋之后,紀廣杰就命人備馬。隨后他攜帶寶劍,就出了鏢店,往東走,策馬出了長安東門,便放轡快行。

這雖然是早晨,但天氣十分炎熱,紀廣杰走得太急,及至來到灞橋,他已滿頭是汗。揚目前望,就見河邊柳蔭影里系著一匹紅馬,那阿鸞穿著白綢小衫,蔥心綠色的綢褲,正站在樹下向他高高地舉著鞭子。

紀廣杰微笑著催馬來到近前,那阿鸞已解下馬來,跨上了蹬。

紀廣杰就說:“天太熱,咱們先在這里歇一會兒好不好?”

阿鸞說:“歇甚么?趕了去捉住李鳳杰,然后再回長安去歇著不遲!”說時她已騎上了馬,揮鞭過橋走去。

紀廣杰也只得策馬跟著過了灞橋,他在阿鸞的馬后就說:“不過,今天咱們見了李鳳杰,也得在下午。就是見了面立時就能取勝,我想今天也趕不回來了。”

阿鸞問說:“你們約的是甚么地方?”

紀廣杰說:“在潼關,離此二百七十多里。”

阿鸞冷笑說:“那還算遠?快走!”

說時縱馬飛似地馳去。

紀廣杰就在后面緊緊跟隨,手搖著絲鞭,眼睛瞧著阿鸞那俊俏的背影,雖然直流汗,但他竟忘了天氣的炎熱。心中發著一種幻想,就是想著:看昆侖派的那些人對我都非常敬重,這姑娘大概還沒有訂親,我若跟魯志中、葛志強等人一提說,他們一定肯為我做媒。

我是龍門俠的嫡孫,家世不低,鮑老拳師還能不樂意嗎?將來我們結成良緣,一同去走江湖,那時誰不羨慕我們這一對英雄情侶。心里越想越高興,就緊緊催馬。

趕過了阿鸞的馬頭,他就回首笑著說:“姑娘的武藝真是高強,我想老拳師傳授武藝之時一定有點偏心。不然如何姑娘的武藝反倒比那些師叔們還好?我有許多朋友,他們不相信現今江湖上還有女俠,將來我要請姑娘同我去見見他們,叫他們驚訝一下。”又說:“姑娘的武藝真是使我欽佩。我今天請姑娘一人幫助我,勝似請長安所有的那些會武藝的人幫助我。”

阿鸞姑娘禁不住紀廣杰連說好話,她便也輾然微笑,嬌聲兒說:“我看你的武藝也實在不錯,怪不得你走江湖不久,就這樣有名呢!”說話時,她芳頰上禁不住飛上了一層紅暈,但忽然她又似想起了甚么事情,便將臉色一變,急躁地揮鞭說:“快走!快走!先不要說閑話!”

此時紀廣杰的精神更為興奮,他的馬在前,阿鸞的馬在后,雙騎蕩起煙塵,在這火一般的日光之下向東緊緊前行。

因為天熱,而且將近中午,所以路上的行人車馬很少,眼前已將到了渭南縣。

忽然紀廣杰一眼看見,在前面不遠有一騎白馬,馬上一個青衣人時時回首向后面來望,正是那李鳳杰,他的頭上是用一塊青布包著。

紀廣杰立刻揮鞭緊追,大喊:“好,不用到潼關,竟在此相遇,早點決雌雄早完事!”

阿鸞也在后緊追,并銳聲喊叫道:“李鳳杰!休叫他逃走了!”

紀廣杰回首急急囑咐說:“姑娘千萬要忍些氣,等我與他交手完了,姑娘再上前,不然必又被他所笑!”

此時前面的李鳳杰已將馬勒住了,回身來望。等到紀廣杰、阿鸞這兩匹馬一到臨近,他就偏身下來,隨手抽劍,迎上幾步來,笑道:“紀廣杰,你一個人就不能走路嗎?一個人就不敢比武嗎?”

紀廣杰氣得臉紅,說:“這位姑娘并不幫助我,人家不過是前來看一看。”說話時他早已由馬上擊劍在手,一偏腿越下馬來,騰步奔前,寶劍由下往上繞了個反花,惡狠狠地向李鳳杰當心去刺。

李鳳杰后撤步倒劍,“當”的一聲就將對方的劍磕開,趁勢斜身進步,寶劍直向紀廣杰砍了,紀廣杰用劍去迎,又是“當”的一聲,二劍相擊,震人的心魄。

那邊鮑阿鸞也忍耐不住,急忙下馬抽刀飛奔過來。

李鳳杰連退幾步,紀廣杰舞劍直追,鮑阿鸞也掄刀撲上去。

李鳳杰的一口寶劍敵住了阿鸞猛撲惡砍的刀和紀廣杰狂撩疾刺的劍,寒光往返,健體翻騰。

交戰又二十回合,忽然李鳳杰覺得右脅一痛,他忍不住“呀”的一聲,轉身向東就跑,他那匹馬也跟著跑了去了。

阿鸞大喊道:“惡賊!你休逃!”舞刀去追,卻被紀廣杰將她的左臂揪住,說:“我已將他刺傷了,傷得他很重,放他走吧!不然我們二人就是將他一人捉住,也算不得甚么英雄!”

阿鸞掄刀跺腳說:“你別拉著我!”她推開了紀廣杰就向前去追。

此時李鳳杰已抓住了馬匹向東飛奔去了。

這里阿鸞也上了馬,掄刀緊緊追趕,紀廣杰也催馬相隨。

又追下了三十余里,前面李鳳杰的馬就跑遠了,已看不見了蹤影。

阿鸞也勒馬不住地喘息,紀廣杰收住了寶劍,走上前說:“這還不算洗了昆侖這些日所受的恥辱嗎?我敢保李鳳杰走不出潼關一定就得墮馬慘死,姑娘,咱們回去吧!”

鮑阿鸞仍以氣沒有出盡,她在馬上收了鋼刀,又回頭看了看紀廣杰,就說:“你先走,我不愿意跟你一同回去。”

紀廣杰笑了笑說:“這是甚么緣故?姑娘,我們走在江湖上卻講不得甚么叫男女授受不親了!”

鮑阿鸞手摸著刀柄,瞪了紀廣杰一下,怨聲說:“你不是好人!”

紀廣杰卻笑說:“我并沒有甚么不好,只是我愛慕姑娘!”

鮑阿鸞撥馬就走,紀廣杰也跟隨過去。

當時兩匹馬又像飛龍似地向西疾奔。

阿鸞在前,連頭也不回,紀廣杰卻在后面說:“姑娘不要生我的氣,我今年二十五歲,尚未娶妻。我真愛慕姑娘你的武藝高強,人物俊俏,姑娘……”

阿鸞卻像沒有聽見似地,只是鞭著馬疾走。不到下午三點鐘,她就回到了長安城內利順鏢店。

才到門首就見那里停著幾輛車拴著幾匹馬,有一人在門前張手高呼說:“姑娘回來了,快下馬,快下馬!你爺爺來啦!”說話的卻是他師叔獨眼先鋒蔣志耀。

阿鸞一聽她祖父來了,立刻她又驚又喜,跳下馬來就往里跑,問道:“我爺爺在哪兒啦?”一眼看見西屋的竹簾高挑,她的爺爺鮑老拳師正跟徒弟們說話。

那葛志強、魯志中、趙志龍、袁志俠全都在旁邊敬聽。

阿鸞進門去就叫了聲:“爺爺,這么熱的天,您怎么也來了?”

鮑老拳師這時是光著膀子,七十多歲的身體像石頭那般結實。

趙志龍拿著一柄鵝毛大扇,替他師父不住地扇著,扇得老拳師的銀鬢飄動。老拳師本來說話時是十分生氣,一見孫女進屋他才有了點笑容,就說:“阿鸞,你看看,現在咱們昆侖派被人給欺負成甚么樣子了?我收了三十多個徒弟,保了四十多年的鏢,哪遇見過這樣的事?長安城這樣大地方,你葛師叔、魯師叔全都在這里,卻叫一個小小李鳳杰橫行!”

阿鸞說:“爺爺也別生氣了,李鳳杰剛才已被我們殺傷了。”

葛志強趕緊問:“在甚么地方把他殺傷的?”

阿鸞就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。

葛志強、趙志龍等人全都稱快,鮑老拳師卻冷笑說:“咱們羞死人了,人家欺負了昆侖派,卻叫龍門俠的孫子替咱們出氣!”

阿鸞搖頭說:“不是,是我與李鳳杰刀對劍爭戰時,紀廣杰才趁勢將李鳳杰刺傷,光憑紀廣杰一人他也沒有甚么大本事。”又說:“李鳳杰的前胸受傷很重,他騎著馬逃跑了,大概他走不出潼關,就得死了!”

鮑老拳師卻嘆息道:“可是,咱們又結下了一個仇家!”

魯志中又問:“紀廣杰往哪里去了!”

阿鸞:“他大概隨后就來!”

鮑老拳師便把一件土黃色的汗衫穿上,又對阿鸞說:“本來我已有二十年沒出門了,可是自你走后,我不知為甚么,總是放心不下,所以你蔣師叔回去一找我,我就隨他出來。路過漢中時,我連城門也沒進,趕路過了秦嶺,才又遇見你師叔袁志俠,我才略略知道這里的事情,就連夜趕來了。”

阿鸞問說:“爺爺您吃過午飯了嗎?我可連早飯還沒吃呢!”

正在說著,紀廣杰也回來了。

鮑老拳師起身相迎,說:“紀賢侄,幸虧有你幫助,不然我這些徒子徒孫就全完了,我來向你道謝。”

紀廣杰十分恭謹,打躬說:“老前輩太客氣了,這句話我實不敢當!”

他因為口渴,進屋來與鮑老拳師說了幾向話,就趕緊找水喝。

葛志強曉得他跟阿鸞全都沒吃飯,便叫廚房趕快預備菜飯,并先擺上酒來,連老拳師、阿僻,一同入座飲酒。

紀廣杰就把昨晚與李鳳杰怎么訂約比武,今天在渭南怎樣戰斗,以及自己怎樣用劍刺了李鳳杰,全都說完了。只是他不說阿鸞,是昨晚自己約了她,卻說是今晨在東門外巧遇的。

鮑老拳師見這位少年英雄侃侃而談,他也不由豪興倍發,大杯地飲酒,大聲地談話。且到吃完了,這老拳師命孫女回到里院休息,他與紀廣杰仍然越談越高興。

當日城中又有許多鏢頭拳師,都來到這里拜謁鮑昆侖,一時利順鏢店里又特別的熱鬧了。

到了晚間,鮑老拳師是與紀廣杰在一間屋子歇宿。老少兩位豪杰談了許多話,談龍門俠,談蜀中龍,談鮑老拳師生平得意之事。又談起紀廣杰家庭狀況,以及他此番出來,縱橫河南,打高慶貴、敗鐵臂猴、三上中岳嵩山,金臉菩薩太無禪師都還避不敢和他比武等事。

以菜以酒,直談到三更以后,方才睡去。這一夜也十分安靜。

到了次日清晨,鮑老拳師就帶著孫女在院中打拳舞刀。

紀廣杰也顯露他祖父的秘傳,走了幾趟驚人的劍法。

鮑老拳師看見,不禁點頭贊嘆,說:“到底是純真的內家武功,比我們昆侖派強得多了!”

當日他就私下召集了葛志強、魯志中等人談將阿鸞許配給紀廣杰為妻之事,并命魯志中向紀廣杰說。

午飯時,魯志中特地將紀廣杰送到酒樓上,對紀廣杰一提說,紀廣杰一聽,這真是求之不得的事,立刻他十分歡喜,就要下訂禮。

魯志中卻說:“你既愿意俯就,那我就回去稟告老師父。老師父在長安不能長住,也許他就叫你們把喜事快辦了,他好安心走開這里。”

于是魯志中就回到鏢店里對老拳師一說,老拳師點一點頭,并沒說甚么。

等到魯志中出屋以后,鮑老拳師卻走到里院,進到孫女所住的房。

這時鮑阿鸞才睡過午覺,正在對鏡理妝,一見老拳師進屋來,她就回頭微笑著說:“爺爺,你瞧天多熱,你沒有歇會嗎?”

鮑老拳師微笑著搖搖頭,說:“我不大覺著熱,也不倦。我二十年沒出門,如今一出門,仿佛我又年輕了。”說時在一張凳坐下,摸了摸似雪的白須,然后微笑著道:“阿鸞,我來告訴你一樁喜事!”

阿鸞吃了一驚,從鏡中看見她祖父滿面笑色,真是自從自己記得事情以來,這位老人家也沒像今天這樣喜歡過。

只聽他祖父說:“你走的時候,我對你說過,這次叫你出來,第一是為得些閱歷,第二是叫你尋個好女婿。你也二十多歲了,不應再耽誤青春,我現在看紀廣杰那小伙子很好,我打算把你許配給他……”

阿鸞聽到這里,不由心中一陣難過,一陣說不出來的幽怨,眼淚竟滴滴地落下來。剛要搖頭表示反對。

只聽她祖父嘆了一口氣,又說:“有許多話我也只能對你來說。我年紀老了,你父親和你那些師叔們的本領全都不成,歷年來咱們得罪的江湖人實在不少;現在武當派的傳人又都出世,你看那李鳳杰的劍法是多么高強!假若這回沒有紀廣杰,咱們昆侖派就算完了。再說,我又聽說十年前的閬中俠又要重到漢中斗咱們昆侖派,咱們若不找個本領高強的人幫助,倘或一朝我死了,你父親、你叔父,和你那些師叔們全都要受人的欺負。紀廣杰他是龍門俠的嫡孫,文武全才,家底也過得去;他那年歲和人品也跟你配得上,所以我才想到把你許配他。從今以后,咱們昆侖鮑家有了這位英雄女婿,便誰也不怕了。”

老拳師說話的聲音有些哀婉,睜著一雙可憐的老眼去看他的孫女。

阿鸞哭了半天,她心中的難過之事,幾次想說都沒有說出來。結果,她是拭著眼淚點了點頭。

鮑老拳師一看孫女首肯了,他就露出笑容,說:“好孩子,你真叫我省心。我現在已七十多歲了,辦完了你這件事,我一輩子的事就算全都辦完了,就是現在倒頭咽氣,我也放心了!”說畢,老拳師便站起身來出屋。

當日晚間,鏢店里又開了盛筵,紀廣杰就下了訂禮。從此紀廣杰就作了昆侖派的乘龍快婿,只等候秋涼后與阿鸞姑娘成親。

紀廣杰此時是高興極了,終日在城內外各處攜劍策馬、邀游、聚宴。

遠近已無人不知這位龍門俠嫡孫、鮑昆侖貴婿的英俊少年,鏢頭拳師們全部爭著來巴結他。但是鮑阿鸞姑娘的性情卻與往日大變,往日她是活潑潑的,每天要騎馬走到街上,但自從她與紀廣杰訂婚之后,她就很少出門。

鮑老拳師們和萬志強等人還以為姑娘是怕羞,是守禮,并不大介意。

可是葛志強的兒媳程玉娥和在內宅供役的女仆,她們卻時常見阿鸞獨自在屋中愁坐,或垂淚,她們既都不敢把這事對別人去說,也都猜不透阿鸞的心里到底是有甚么難過的事情。

一連過了十多天,天氣更炎熱了。苗志英的靈柩已經下葬,葛少剛和金志勇等人的傷勢雖都尚未痊愈,但是不至于再有生命危險。

在這些日之內又來了常志高、陳志俊、鄭志彪、楊志謹,加上劉志遠、魯志中、葛志強這些人,一共是十多個昆侖派的門徒。

阿鸞的父親鮑志云也由漢中來到,才來到這里時,他先是痛哭,因為被李鳳杰創傷慘死的苗志英,早先原是他得力的幫手,曾隨師弟張志岐都給他往川省保鏢。

張志岐是給箱子山下一個小賊殺死了,苗志英那次雖然逃了活命,可是不想這次又身遭慘死,所以使他非常傷心。哭了半天又見了紀廣杰,并聽說女兒阿為已與紀廣杰訂親之事,他卻又非常地歡喜。

這時鮑老拳師也是悲喜交加,晚間又命葛志強備酒在柜房中擺了三桌。

鮑老拳師高坐首席,下面是長子志云、孫女阿鸞和孫婿紀廣杰,其余全是徒弟們,一齊擎杯歡呼暢飲。

那魯志中剛要當著師父和師兄們談論談論將來應付仇敵之事,紀廣杰就立刻將他止住,紀廣杰說:“魯師叔不要再提甚么李鳳杰和閬中俠,那些人來了,不用諸位動手,只我紀廣杰的一口寶劍,就可以將他們全都殺退。現在天氣太熱,等秋涼后我還要在長安設一座擂臺,將我的家產變賣了作賭注,把一些不知自量的江湖人全都打了回去,為咱們昆侖派爭一爭名氣。顯顯威風。今天,當著老爺子不許說喪氣話,咱們且盡興地飲酒!”

陳志俊、劉志遠等人齊都高聲說:“好!”

袁志俠并擎著酒壺過來,笑著說:“今天我得給鮑師父敬三大杯酒,大師兄也得喝三杯,紀廣杰和為姑娘至少要飲一杯。一來是表示我的孝心和敬意,二來是我先給賀喜!”說著雙手擎壺,恭恭敬敬地給老師父斟滿了一杯,鮑老拳師微笑著飲入口中。

袁志俠又傾第二杯,老拳師笑著接過來剛要再飲,這時推山虎龍志起滿身征塵,急慌慌地走進來。進了屋先向他師父行禮,又向諸位師弟抱拳。

葛志強就上前問道:“龍三師哥,你怎么才來呀?這里的不幸事跟喜事你都知道嗎?”

龍志起喘喘氣,擺手說:“這里的事先別提!我來還有頂要緊的事情要告訴你們呢!”

鮑老拳師趕緊起身問說:“甚么事?”

魯志中也直著眼,看著龍志起。

就見龍志起從身邊取出一張字帖,說:“我,我在紫陽接到了一封信,是我們提防了十年的江小鶴,現在他的武藝已經學成,快要找我們來了!”

鮑老拳師拍著桌子發怒道:“快把信讀給我聽。”

龍志起喘著氣,把信交給魯志中。魯志中就皺著眉在燈光下讀那封信,他朗誦道:“字送紫陽縣龍志騰、龍志起,轉示鎮巴鮑家父子知悉:相別十年,殺父大仇,時刻不忘。當年我年幼力薄,遭爾等欺凌陷害,幾瀕于死;雖憤恨在心,而莫可如何。今我已長大成人,并從名師學得內家真傳武藝,自信足可殲滅爾等江湖暴徒;為人間鏟除大害兼報我十二年來父死母嫁、兄弟離散、饑寒困厄、刀迫鞭打之種種大仇也。昆侖派中除二三人之外皆我仇人,我將于日內動身西上。先至紫陽,后往鎮巴,特告爾等,望爾等小心防衛可也!江小鶴啟。”

鮑老拳師聽了,他那張紫臉變成青的,眾門徒有的憤憤,有的呆呆不作一語。

紀廣杰就回身“鏘”地抽出劍來,將劍向桌上一拍,巨大的聲音,震住了眾人。他傲然說:“諸位不要膽怕!江小鶴又算是甚么人物?不用在他到紫陽城來,我先往南去迎截他;見了面,我管保三劍就將他戮死!”

鮑志云卻上前問道:“這是甚么人把信送去給你的?”

龍志起答說:“這是由河南販藥的一個客人,他在河南信陽州親目見了江小鶴。據說江小鶴名震大江南北,他的寶劍和他的點穴法已無人能敵,襄陽城的花槍龐二、信陽洲的賽黃忠、劉匡,上蔡縣的神鞭魯伯雄全都敗在他的手里。聽說江小鶴先要北上斗嵩山太無禪師,斗開封府的高慶貴,還要斗龍門俠的孫子紀廣杰,然后他就要進潼關轉頭往紫陽鎮巴去了!”

紀廣杰聽了這話,他更是哼哼冷笑說:“好個江小鶴,他還知道我的名字,還算不錯。這樣更好了,他既要先到關中來,我也不必上路去迎他了,等他來,我叫他領教領教我的寶劍!”說著話轉臉去看他的未婚妻阿鸞。

就見阿鸞這時的芳容已變為青紫,不知她是氣憤、是憂懼,還是另有悲傷?稍時,她推開了酒杯,離座就進里院去了。

在她的嬌軀翩然走出屋門之際,發著怔的鮑老拳師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一件舊事。就是那天的雪夜,江小鶴懷刃復仇,后來經自己向他解釋,把殺死江志升的事悄全都推在龍家兄弟身上,小鶴倒是立時就走了。可是阿鸞又追了出去,那時兩個小孩在雪地比武的情形極為可愛。

由那日起,自己就將江小鶴收留在家中,曾有過一個時期,自己還有心將阿鸞許配給小鶴。那時自己極力纖悔思過,卻不料仇恨仍解不開,如今冤家快要聚頭了,說不得將來一定要有一場惡戰。但是紀廣杰準能敵得住武藝學成的江小鶴嗎?他這樣一想,不由憂憤之中加上了傷感,立時他的眼睛發直、身體發抖。葛志強一看老師父要不好,趕緊上前攙扶,立刻這屋里就大家亂起來。

鮑老拳師被徒弟們抬到床上,他直挺挺地如同死人一樣。半天,他才蘇醒過來,便強掙著精神,向弟子們道:“江小鶴本不足畏,他來了,我去迎他,至多我死了也就完結了。只是我要囑咐你們,人生千萬不可結仇,行事不可太為己甚,否則后悔莫及。我老了,你們都還年輕,千萬要記住我的話!做事要寬要忍!”

說畢,轉頭囑咐紀廣杰說:“我的孫女給了你,你便是我鮑家至近的人,你也要記住了。倘若在我死之前江小鶴若來到,那就由我去見他,不許你們上身。倘若我死后他才來,你也應當先跟他以禮解釋,解釋不了,再動手,但動手時也須手下留情?”

紀廣杰忿忿地說:“老爺子,你老人家何必要這樣過慮?那江小鶴能有多大本領?他那師父的本領還能強得蜀中龍和我先祖龍門俠去嗎?”

鮑老拳師聽了這話,他卻不由長嘆,又慘笑著說:“賢孫婿,你走江湖未久,你哪里知道。四十年前在江湖上,雖然龍門俠、蜀中龍并稱為二絕,然而龍門俠生平不敢過長江,蜀中龍不敢出三峽,那是為甚么?大概知道內情的人很少,因為在二絕之外,還有一奇。這位奇俠的武藝,高得令人莫測,他可以隨意戲弄龍門俠、蜀中龍。那時我正在壯年,武藝比現在強得多,但我在桐柏山中遇著這位奇俠,咳!不必說了,說出來你們一定不信。我這個縱橫一世的鮑昆侖到了他手中簡直不如一個螞蟻!”

紀廣杰瞪目問道:“莫非此人就是江小鶴的師父?”

鮑老拳師皺著眉頭說:“江小鶴他若是拜了別的老師,十年來我何至如此憂愁恐懼。”

葛志強也把十年前在秦嶺山道中遇著這位奇俠之事說了一遍,說時他還有些談虎色變。

紀廣杰卻不禁氣憤,想了一想,他就冷笑著,安慰老拳師說:“老爺子這大的年歲,犯不上與他那一個小輩斗氣爭鋒。老爺子先走,我隨后就攜劍東去,索性迎上江小鶴,我們兩人決個雌雄!”

葛志強等人聽了這個辦法,都覺得很好,又一齊向老拳師勸慰,結果就這樣決定了。

到了次日,老拳師便攜帶孫女坷鸞同往大散關去了。

紀廣杰卻攜寶劍,意態軒昂,即日帶著蔣志耀,二人東下,去迎戰江小鶴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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